上個星期天，我們四姐妹一起去了跑渣打馬拉松的十公里賽。我和姐們是第二年參加了，蔓卻是第一次。她的感覺和我去年一樣，特別激動。雖然只是普通的公開組別，男女老幼也可以參加，很多人都抱著湊熱鬧的心態，沒有甚麼競賽意味，但對於從來不做運動的蔓來說，穿著全套跑步裝，掛上跑手號碼布，跟幾千人一起在東區走廊上來回一轉，大會還會幫你計時，最後獲得個人成績，怎樣說也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。
蔓開始跑步的原因只有一個，就是想跟我們在一起。沒有想到身體鍛鍊和健康，更加不會想到參加比賽。單純是因為我和姐們習慣每天早上晨跑，她也很想學我們一樣。最初是我拉她去一起跑的。從跑不到十分鐘便氣喘如牛，要停下來休息，到完全可以跟上姐們的節奏，大概花了兩、三個月的時間。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別人遷就了。
蔓的跑步歷程，跟我去年一模一樣。由完全應付不來，到表現輕鬆自如，過程中有很大滿足感。但最大的滿足不只是個人的進步，而是可以跟姐們同步。四個人在一起，找到相同的節奏，保持均衡的速度，是需要默契的。如果當中有人太快，或者太慢，其他人也會感到不舒服。
平日練習的時候，我們會輪流在前面領跑。以我們的水準，當然不是為了甚麼風速的問題，而只是一種分擔。在前面的人，需要照顧後面的人的狀況，尋找最適當的步伐。蔓開始時總是不願意上前，說自己掌握不到節奏，怕拖慢大家，情願在後面追趕。但經我們再三鼓勵，她已經可以充滿自信地跑在最前了。我跟在蔓後面，看著她步姿優美的背影，每一次都非常感動。
我不是專業運動員，也說不上是有經驗的業餘跑手，更不是精於跑步的大作家，所以實在不敢寫甚麼關於跑步與寫作的文章。不過略談一些感受，也許還是可以說出一點意義來的。自我實現的感覺當然很重要。由不懂到略懂，由不行到還行，在旁人看來的一小步，在自己來說卻是一大步。像我和蔓這種從前不愛運動，甚至害怕運動，念書時經常借故逃避上體育課的人，現在可以在一個正式的比賽中，用中等的成績跑完全程，簡直是一項奇蹟。
不過，相比於自己的進步，我更珍惜的是跟大家一起共同投入一件事的感覺。不只是一次或幾次，而是幾乎每天，長時間地培養起共同的習慣，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！而與其他運動相比，跑步並不是彼此對打，而是並肩前進，當然可以鬥快，但也可以同步。游泳也有相似的感覺，甚至可能更親密，但實行起來卻比較麻煩。而且單講那種向前衝的暢快感覺，跑步還是更強烈一點。
去年三月姐們參加名古屋女子馬拉松，我自問能力不足，只是去了幫她們打氣。她們說好了以馬拉松來確認彼此的關係，雖然中途幸晨姐拉傷了腿而拖慢了速度，但在庭音姐的扶持下，兩人還是在指定時間內跑畢了全程。我還記得在體育館內衝線之後，姐們相擁而哭，我也忍不住淚流滿臉。那種共同前進的意志，不就是愛的證明嗎？
去年底我剛生孩子，蔓又只是練跑半年有多，我們便暫緩了四個人一起參加馬拉松的念頭。但我們說好了，將來有一天會這樣做。也說好了，像十公里這樣的難度不高的比賽，要一起跑到老。我想像我們變成大嬸的時候，還一起跑步的樣子，一定會很可愛吧！
希望真幾長大後，也會愛上跑步。到時不單和媽媽跑，也和姨姨們一起跑。又或者，她會找到跟她一起跑的同伴。看著孩子跑步，又是另一番風景了！從小開始跑，說不定長大了會跑得更快、更遠，有一天更會離開媽媽的身邊呢！這麼快便想到這些傷感的事，真的太傻！
有的人跑步是為了獨處，一邊聽著耳機，一邊浸沉在自己的世界裡。這當然是很充足的跑步的理由，但我卻不是很感興趣。有時我會懷疑，如果不是跟姐們和蔓一起，我一個人會沒有動力去跑步。這樣說我的跑步動機實在不夠純粹，太倚賴外在的、他人的因素。但沒有辦法，對我來說，跑步或游泳從一開始就是一種連結、一種情感關係的實現。一個人跑的話，我會感到孤獨。這說明了，我可能不夠格稱為一個跑手。但也沒所謂吧！不是跑手便不是跑手吧！我只是一個愛著和所愛的人一起跑步的人。這已經足夠了！
那天跑完十公里賽，蔓抱著我大哭，我完全明白她的感受，也忍不住哭了起來。姐們被我們感染，又勾起了去年名古屋馬拉松的回憶，也眼紅鼻酸起來。我們四個傻婆，完成了那區區十公里，卻好像拿到奧運金牌一樣地激動落淚，在旁人看來應該會有點好笑吧！但是，說真的，我們贏到了彼此的愛，那不是金牌是甚麼？
我終於明白了。我們跑步，是為了成為彼此的金牌！
圖片使用 Midjourney 及 Nano Banana Pro 生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