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age 2: SCALE
適應了愛誠扮女裝的感覺,跟他的相處竟然變得比平時自然。我們開始把目光從彼此的身上,投向窗外的風景。在地下城坐吊車,跟在地面完全不一樣,因為這裡沒有天和地的分別。上面也可以是地(地洞的頂部),下面也可以像深不見底的天(透出光線的洞底),跟眼前這個人的性別顛倒,有異曲同工之妙。我的思維也開始變得混亂,有點不知道自己是誰了。
當吊車經過一個叫做地下森林的區域時,周圍變得非常寂靜,像是某種世外仙境。車廂在樹冠上方移動,猶如在一片鬱綠的海面上滑行。一陣微風掠過,翻起了綠色的波浪。我把額頭抵著玻璃窗往下望,不知甚麼時候,愛誠的臉從我的肩上靠了過來。那張臉上有真希姐的女神一樣的五官,美麗而不可逼視,連我也自愧不如。然後,那雙唇微微張開,貼近我的雙唇,相互吻合。
我的心亂作一團,混合著驚訝、狂喜和不安。我用驕傲築起來的防線,被另一個同樣驕傲的人用偽裝攻破了。我從小便自詡美貌天下無雙,令無數人為之癡狂,好像很懂玩弄感情的人,但我對愛欲這件事其實完全沒有概念,也沒有經驗。我一直也只是個裝腔作勢的娃娃。我發現自己完全不是愛誠的對手。那麼,投降也算是甜蜜的屈辱嗎?
在餘下的車程中,我們靜靜地相擁在一起,但我既看不見風景,也看不見他。我看見的只是一具假的女體。我盯著他耳珠上一晃一晃的藍寶石耳環,像一滴晶瑩的水珠,隨意地問:也是波琴準備的嗎?她的品味很好呢!
他好像在夢中似的,用手指摸了摸耳環,說:這?這是杜馬借給我的。
杜馬?
我的應援會會長,她經常幫我弄些小物品,是個很好的幫手。
我隱約記起有杜馬這個人,但卻怎樣也想不起她的樣子,也沒有追問下去。
繞了大半個圈,在環城吊車西站下車後,我們在山邊人跡稀少的地方逛了一會,然後去了一間風景優美的餐廳,愛誠說可以看完日落才回去。當然,那是人工日落,但卻非常逼真。雖然餐廳顧客不多,但我們不敢像在吊車上那麼親密。剛才的情景猶如夢幻,但唇上殘留的觸覺卻非常真實。我們像閨蜜一樣聊著各種私密的事情,我說在大宅的成長,他說在外面流離的經驗。這是我們第一次完全輕鬆的交談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