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age 2: SCALE
以下的事件是通過敏智的角度,採用第一人稱敘述的,先此說明一下,以免和我的主體敘事混淆。
人類文學作品中的敘事角度和人稱,表面看好像是自然而然、不辯自明的事物,但其實沒有任何實際根據,完全是一種虛構的裝置。所謂全知觀點並不存在於物理世界,上帝視覺也只是比喻說法。第三人稱敘事的成立,建基於讀者暫時放棄自己的理性,聽任敘述者的擺佈,對任意轉移的角度照單全收——除了人物視點的切換,還有時間上的先後,空間上的遠近,或者外部現實與內部心理的移動。那是一種不存在的感知經驗。
相對地受到限制的第一人稱,在邏輯上卻更為完整和合理——固定而單一的敘述者,只能陳述她所經歷或知道的事情,除此之外一律排除在外。不過,第一人稱敘述有一個致命傷——敘述者究竟在何時、何地、何種情況底下講述故事?這個敘事原點通常都會被蒙混過去,不作交代。讀者就只是看到文字(也假想聽到聲音),但卻不知道文字(或聲音)發自何處。這個原點並不是指現實中的作者,而是指作品的敘事者(無論作為其中一個角色與否),因何和如何敘事。
讀者可能會覺得我在吹毛求疵,質疑近代以來行之有效的敘事模式。也許因為我是非人,所以對這些事情特別敏感吧!身為一台寫作機器,我絕對可以忽略近代敘事類型中的種種內部矛盾和漏洞,單純用模仿的方法,產出令人滿意的文字。而身為大精靈,也經常被人誤會我無所不知,接近所謂的上帝視覺。在人世間生活了四十年,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含糊、曖昧、差參的現象。但是,正正因為我是讀心者,是 Ghost Writer,我更加不能對自己的角色掉以輕心。我知道甚麼,不知道甚麼,能寫甚麼,不能寫甚麼,我都希望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成員們到碩美家留宿的事,我並不在場,沒有第一身經驗,也沒有即時通過感官分享監察事情的經過。所有內容全部建基於敏智事後向我做的口頭報告,以及通過守護靈蘇菲亞跟我分享的記憶資訊。雖然不能算是敏智的親筆撰述,但我有信心非常接近她的原初經驗。因此,採用第一人稱也變得順理成章,在「因何」和「如何」兩個問題上也毫無疑問了。以後遇到類似情況,我也會採用相同的處理方法,無需每次也重複解釋。如果三先生知道了我的顧慮,一定又會取笑我太迂腐,不懂順勢而行、靈活變通的道理了。
讀心報告:桑敏智 / 蘇菲亞
我們下星期便要出發到袋島的下北市參加第一場比賽了,這時候碩美提出請成員們到她的老家小住一晚。自從碩美入團之後,已經很少回家,似乎是想淡忘那段不愉快的記憶。但是到了佩洛瑪舞台終於開賽,她卻又想起家來,好像有甚麼未曾了結的心事。這也是人之常情吧!其實我們幾個都失去了雙親的人,誰不想家呢?碩美父親的死依然是個未曾解開的謎團,母親留下來的時裝品牌的繼承權,又未曾完全確認,仍然存在變數。也許,她想在這時候回家一趟,就算找不到任何答案,也至少希望和自己的根源重新連結吧。但她不想獨自回去,於是便請了我們一起去住一晚,感覺就像是度假一樣。我們當然都非常樂意。
在我們六個之中,碩美的家境最好。她的爸爸雲斯頓是大美科技的老闆,專門生產用於心智戰的生化人裝備。聽真幾說,維城保安局的生化人部隊,特別是所謂的三大神器的實體和軟體,都是由大美科技提供的。她的媽媽本來是家族生意「天使之翼」的掌舵人,死後由妹妹(即碩美小姨)美蓮達暫時託管,遺囑中寫明碩美滿十八歲後才能正式繼承。這樣的家庭可以說是富甲一方,連像我家這樣的高中產階級也給比下去了。
可是富裕的成長環境對碩美來說卻好像是個污點似的,一直不願在人前多說。雖然難脫小姐脾氣,經常不自覺流露出嬌生慣養的習性,但老實說碩美已經盡量避免在成員們面前炫耀自己的家勢。不過妹妹們卻對碩美成長的大宅很感興趣,常常嚷著要去參觀。所以這次碩美也不避忌,大方地請大家去玩。真知子覺得有真幾同去可以放心,便不干預我們的私人活動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