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心之絮語」是《誠與真:佩洛瑪舞台的處女們》主要人物的私密內心獨白,也可以視為簡短的讀心報告,或者小日常故事。為了避免插入主體敘事造成的限制,以獨立短篇的方式寫出和刊登。
今天在心所看見亞尼姐姐新買了兩盆天堂鳥花,橙橙紅紅的長得非常漂亮,便忍不住問她可不可以拿一盆回宿舍。我知道亞尼姐姐一定不會拒絕的,但捧著盆花回去的時候,卻給其他成員看見,允恕大聲說:相思病很重的人啊!碩美也笑說:那就可以朝夕相對了!這兩個人真可惡!
不過,她們說的實在是無可否認。我又是個不懂隱瞞的人,甚麼都寫在臉上,也怪不得給人家取笑。其實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,自從上次和貞勇偷偷去地下舞台闖了禍,之後便不方便再溜出去,也沒有甚麼機會見到他。不巧最近又沒有代言的品牌活動,要不我和他作為公眾認可的「配偶」便可以趁公事見面。
有時候想給他傳私訊,但又不知道說些甚麼。上次的事,最後跟他有點吵了起來,但又不算很嚴重。他當然沒有道歉的意思,我主動跑去道歉,又好像太煞有介事。如果他根本沒有當一回事,我豈不顯得很白癡?他應該也不是把這種小節放在心上的人,我太小心眼反而會惹他討厭吧!但我為何擔心會惹他討厭呢!他也不過是個工作上的合作夥伴,同時又是舞台上的競爭對手,我何必介意他的想法?
老實說,雖然跟他偷偷溜過出去幾次,但我和他絕對不是她們說的「幽會」。每次都只是去一些地下場所,看他喜歡的街舞比賽。他也多次用假身分變裝參加,真是個膽大包天的人。我每次都拒絕落場,只是在旁邊看,他也沒有勉強我。這種冒險的事他應該找允恕,但他卻老是找我,其實是想炫耀自己吧!(找允恕的話一定會搶了他的風頭!)
但是,貞勇這個人呀,可真是帥!他和愛誠那種帥不同,但不同在哪裡我也不懂說。是外型嗎?可以說是不相上下吧!但貞勇沒有愛誠那種花言巧語,和難以看透。他算是個比較戇直,甚至是有點笨的人。不是笨人,怎會不知道女孩的心思呢?
真奇怪!以前我不是這樣的——喜歡誰就說喜歡,想找誰就去找,完全沒有顧慮。雖然因此闖了很多禍,但卻十分暢快!是因為成為了偶像,而變得收斂了嗎?還是接受了亞尼姐姐的治療,而降低了過盛的心能?我相信應該是一件好事吧!這樣就是所謂的「正常」吧!
這樣真的正常嗎?我洗完澡回來,頭也未吹乾,便盯著放在窗前的天堂鳥花看了半天。天堂鳥跟他有甚麼關係呢?粉紅玫瑰跟我又有甚麼關係呢?只不過是亞尼姐姐分派給我們的所屬花。但看見天堂鳥便會覺得看見貞勇,真是奇妙!
外面的街道傳來一陣電單車聲,我的心突然缺了一拍,然後加速。我連忙起身,跑到陽台上,挨在欄杆上,伸長脖子,視線穿過路邊的樹木,尋找電單車的蹤跡。和貞勇溜出去的晚上,他都會把電單車停在街口的轉角處。
沒有。只是經過的。或者是我的幻覺。
我回到房間裡,坐在床上,拿起枕頭抱著,回想著坐在電單車上,從後抱著那人的感覺。甚至回想起,他身上的氣味。我用力地嗅著,那氣味卻越來越模糊。只有我自己的氣味。然後,我聞到了一陣香氣。
一抬頭,便發現花愛誠站在我前面。我嚇了一跳,但未至於一大跳,因為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的了。他會爬陽台進入女生的房間,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。不,自從他姊姊昏迷不醒之後,甚至是一種特權了。而他總是掛著那副無辜的表情,令人不忍責罵。
不好意思,澤愛,我剛才見你在陽台外面,想跟你打個招呼,但你一眨眼便消失了,於是便有點心急地跟了過來。他一臉歉意地說。
照常理我應該教訓他一頓,然後趕他出去,但我卻心軟了。不只心軟,我甚至偷偷地感到有點開心。老實說,全維城的女生,誰不是天天夢想見到花愛誠?現在他主動登堂入室,為了見我一面,不是天大的榮幸嗎?但我也立即記起,上次他同樣偷偷地溜進來(那次是我開門給他的),留下來一股香氣,給碩美發現了,結果她足足生了我兩星期的氣。沒法子,任何事情都有代價的。
來看真希姐嗎?我明知故問。
嗯,還有,來看你。
這句話足以把一個心臟脆弱的女生殺死。枉我自稱為愛而生,愛盡天下無敵手,我完全不是花愛誠的級數。我口不對心地說:
不會吧!是看碩美姐吧!
碩美?我還在考慮中。也許下次才找她吧!
我突然覺得,這個人也可以很無情。但我卻不能自已地有些微的暗喜。我這樣是不是很可恥呢?
你的頭髮還未吹乾啊!小心著涼!要不要我幫你吹一下?風筒在哪?
他轉身作狀去找風筒。我開始覺得有點過火了,壓抑著邪惡的喜悅,再次違心地說:
不用啦!天氣那麼熱,怎會著涼?等你——
我還未說完,他便走向我,蹲在我跟前,說:其實,我受人所託,帶一件東西給你。
他從褲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,放到我的手裡。我莫名其妙地接過盒子,打開,裡面是一個弓箭形的髮夾,弓的部分構成了一個心形的一半,也可以說是一個中了箭的心。我有半晌懷疑他在玩弄我,呆著不懂得反應。
他好像懂得讀心似的,滿有暗示地望了一眼窗前的天堂鳥花,說:
那個人日思夜想,恨不得像一支箭似的來到你的跟前啊!
這時候我才敢肯定,那確實是貞勇給我的禮物。他的繫靈魔法是「射」。我對愛誠故作曖昧的態度感到生氣,但更生氣的,是我自己的猶豫。我確實有一刻以為禮物是愛誠自己送的。他的專屬守護靈是伊洛斯,這種事他絕對做得出來。
連這一點也給他看穿了。他有點得意地說:沒錯,我是丘比特啊!說罷,他舉起右手,用食指瞄準我的心臟位置,假裝射了一箭。
他拍了拍大腿,站直了身子,說:任務完成!不阻你了,澤愛!他逕自走向門口,小心翼翼地拉開門,探頭看了一下外面,回頭說:快點吹頭,小心著涼啊!說罷,揮了揮手,輕輕關上了門。
要不是手裡拿著禮物盒子,真的會以為剛才只是一場夢。我坐在梳妝台前,吹乾了頭髮,然後戴上髮夾,在鏡子裡照著。髮夾很漂亮,跟我非常合襯。但香氣卻在房間裡縈迴不去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,伏在梳妝台上,哭了起來。
圖片使用 Midjourney 生成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