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前我辭掉工作，決定自己創業。說夢想就不必了，只是想把握三十歲這個黃金時機，去測試一個女人能夠在行業裡走得多遠。但開公司並不簡單，就算只是租一間小辦公室，請兩三個助手，也是一大筆花費。問題是請回來的人不是工作能力不足，就是態度不好，白支付了薪金才教人氣結。

我剛辭掉了一個下屬，還未正式發出招聘廣告，電子郵箱便收到一封應徵信。應徵者的名字叫「愛」，看來有點不可靠，但我覺得也無妨，便叫對方上來面試。她秒回道：隨時可以。過了半小時，一個二十歲上下，留著清爽的短黑髮，略施化妝，穿著稱身的上班套裝的女生便出現在辦公室。

我問了愛的履歷，她說自己是新人，沒有任何工作經驗，但很願意學習，而專長是多工處理。我對年輕人沒有信心，但剛巧手上有非常緊急的工作要處理，便答應試用愛，立即上班。果然，愛的工作能力甚佳，一個下午便把上任助理留下的爛攤子完全清理乾淨。我對愛的表現十分滿意，便把更多的工作委託給她。

愛加入公司的第一個月，工作流程變順利了，效率大大提升了，業務發展也更有勁頭了。我索性把另外兩個毫無貢獻的員工炒掉了。別看愛一副嬌柔的外貌，無論工作量多大，她也好像毫不費勁似的，輕輕鬆鬆便完成任務。初時我還擔心會不會過度役使她，後來她竟然反過來催我給她新的指令。她的工作胃口大得可怕，完全不是工作狂可以形容。有了愛的協助，我更有信心可以大展拳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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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下午我在寫專欄連載的時候，睡在旁邊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，應該是肚子餓了。我放下工作去餵她，再回到電腦前的時候，發現屏幕上的文字好像有點不同。在剛才停下來的地方之後，多了兩句。但是，再想了想，又覺得那兩句好像是自己寫的。至少，跟我自己會寫出來的句子沒有違和。於是便沒有放在心上，繼續寫下去了。

寫到接近結尾，又有點卡住，思考了好一陣子。這時候孩子又醒來了，我連忙又去了幫她換尿片，心想：結尾還是晚上再算吧。

之後忙這忙那，晚飯後才記起未寫完的故事，待安頓好孩子，再回到電腦前面。我發現屏幕還是開著的，沒有進入休眠狀態，而文件的最後，竟然已經補足好，有了一個完整的結尾。我反覆讀了很多遍，也覺得結尾實在寫得非常圓滿，感覺就像寫出了我的心中所想。但是，我可以肯定，這一段並不是我親手寫的。房間裡除了我，就只有幾個月大的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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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購送貨的時候，我正在洗澡，速遞員在手機上留言，說把東西放在門外。我還未吹乾頭髮，便趕緊出去拿，奇怪為甚麼速遞會晚上送貨。我訂的不過是些普通日用品，沒有任何迫切性。

裝貨品的箱子比我預期中大和重，我沒有立即打開，先去把頭髮吹乾。吹完頭卻把箱子忘了，到臨睡前才想起。打開一看，除了我訂購的化妝品、小飾物、頸巾和手帳等文具，箱子底部還有一件用粉紅色毛巾包裹著的東西。我試著拿出來，發現頗有些重量，感覺卻很柔軟。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，揭開毛巾，裡面是一個初生嬰兒公仔。

公仔非常逼真，把我嚇了一跳，差點兒叫了出來。定下神來，仔細檢視，的確是一個玩偶。除了五官十分細緻，小手小腳都很精美，皮膚也富有質感和彈性，連性別也做得很清楚，是個女的。我不禁讚嘆現在玩偶製作的高超技術。嬰閉著眼，像是在熟睡的樣子。我想翻開她的眼皮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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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。那天日記本子剛巧寫完了，便出去買一本新的。我挑了紅色封面，不是因為我喜歡紅色，而是其他顏色的我都用過了。

回程的時候，我在火車上望出窗外，看見有幾幢住宅大廈在燃燒，天空都被濃煙覆蓋，猶如世界末日一樣。其他乘客都紛紛拍照，我卻別過臉，走到車廂另一邊。我的胸口感到一陣重壓，幾乎無法呼吸。

晚上我打開新買的日記，卻久久無法下筆。今天目睹的災難，將會載入本城的史冊，成為一頁慘痛的集體記憶。如果我不寫它，我的日記豈不是殘缺不全、虛假不實的？我握著筆，閉上眼睛，無數的小火舌結合成沖天大火的景象在黑暗中浮現。

我張開眼，在第一頁寫上「景的日記」。對此我感到驚訝，好像寫字的不是我自己一樣。我明明未聽過景這個地方，但又好像對它瞭如指掌。景在各方面都跟這個城市一樣，但又有點不同。其中一個不同之處，是在本年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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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睡醒的時候，下身感到異常的脹痛。迷迷糊糊地起床，走進浴室，脫了褲子正要坐下去，卻發現那裡多了一根東西。我差點嚇得昏倒，摸了摸胸口，果然是平坦的。跑到鏡子前一照，裡面那個人的輪廓明明很像自己，但卻顯然是個少年。我心想：這種事不是動漫才有的嗎？但動漫通常是男變女的，現在我是女變男，感覺特別噁心！

我用冷水洗臉令自己清醒，回到睡房尋找自己是女生的證據。不幸的是，無論是房間的佈置，還是個人用品，都沒有特別女性化的痕跡。不過，也沒有男生的樣板收藏品，例如動漫機械人模型，或者女性偶像的周邊。這令我鬆一口氣。一打開衣櫃，眉頭還是禁不住緊皺起來——裡面的校服和便服，全部都是男生的。

我記得今天約了同班同學一起去咖啡店溫習，猶豫了半天要不要去。這是我第一次和阿漢一起外出，雖然還有其他人，但卻是期待了很久的事情。最後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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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於內向的性格，我從小就無法跟人對上眼，說話時老是低著頭，被說是害羞算小事，有時也會被認為沒禮貌，而遭到老師或長輩責罵。為此母親曾經對我進行嚴格訓練，厲聲地命令說：望住我雙眼！這時候，我覺得眼睛真是一種恐怖的事物。

我知道恐怖漫畫裡經常用上眼睛的元素。單眼、多眼或無眼，都會引起觀者的恐慌。也有把眼球畫成可以單獨活動的樣子，如果是成堆的話，便更加令人噁心了。可是，看恐怖漫畫裡的眼睛，我完全不覺得害怕，甚至會忍不住笑出來。與真正的人眼相比，恐怖感實在相差太遠了。也許可怕的不是眼本身，而是被看這回事吧。

因為害怕別人的眼睛，而常常幻想有眼睛盯著自己。我對城市中無處不在的監控設備非常感敏，甚至會在毫不相干的車尾燈、按鈕、標誌、門把、警鐘、螺絲冒或者小丸子上，看到各種眼神，笑瞇眯的、憤怒的、陰險的、無辜的、呆滯的、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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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完全不知道，那顆卵是怎樣跑到我的床上去的。那天早上，我照樣迷迷糊糊地醒來，感到腰部有些有甚麼頂著。撿起來一看，發現是白色的像乒乓球般的東西，但比乒乓球重一點。輕輕一搖，裡面並不是實心的，但也不是空心的，像是某種濃稠的液體。

我猜它可能是某種動物的卵，但無法肯定。我晚上沒開窗，不可能有鳥飛進來，像壁虎之類又太小，不可能生下這麼大的卵。我家在八樓，不可能有蛇，更不必說其他大型爬蟲類，除非是鄰居當作寵物來飼養。

我到廚房打了兩隻雞蛋，弄了煎蛋做早餐。閃過把卵打破看看的念頭，但沒有這樣做。我把它放在烚蛋杯子裡仔檢視。它跟一般食用的雞蛋差不多大小，比雞蛋圓，但也不是全圓。我至少可以肯定，它不是雞蛋，為了區別，我把它叫做卵。

我回房間換校服上學。本來想把卵放回床上，但怕自己忘了會不小心把它壓破，便改為放在書桌上。轉念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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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家，遇上父母例行吵架。我抱著頭，避開槍林彈雨，衝進自己的房間，關上門，但聲浪還是不斷進擊。有些事情是習慣無法克服的，例如噪音。

桌上放了個郵包，打開一看，是早前訂購的降噪耳機。我像拿到救命符似的，幫新耳機接上電源，立即速讀說明書。我是滑手機的時候看到這個品牌的廣告的，也沒過問社交媒體為何心有靈犀，預知我的需要。耳機的操作非常簡單，有不同程度的降噪模式，我都逐一測試了。外面的吵架聲亦隨之逐步減弱，直至完全聽不見。我躺到床上，睡了一覺好的。
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耳機掉在一旁，窗外有早晨的鳥鳴，令人精神爽利。我想，只要不是噪音，有聲還是比無聲好。

出門之前，我確保耳機準備就緒。打開用手機操作的軟件，看見有一個哈哈笑圖像的功能，是昨晚沒發現的，未知何用，覺得不妨一試，便點擊啟動了。

本來打算到人多的地方才戴上，但防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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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早上跟其他早上並無不同。我照常七點半起床，準備帶狐狸去散步。狐狸是我們家的柴犬，養了已經八年，我跟牠很熟悉，很有默契，只要一看眉頭眼額就知道對方想甚麼。

這天我幫狐狸戴上頸繩時，發現牠眉頭的兩個小白點好像有點不同。本來是兩個完美的橢圓形，但卻變了兩個三角形。我以為是自己眼花，或者是狐狸的表情問題，反覆揉搓牠的額頭，越看卻越無法肯定。狐狸大概覺得主人今天有點異常，不耐煩似的縮開了，跑到門口等待外出。

出了家門不久，看見一個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女生從馬路對面走過來。開頭我也沒有特別在意，但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，卻記起她就住在我家對面的公屋單位。不過，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吧。那個女生幾年前已經⋯⋯。

我回到平淡的日常，帶著狐狸沿著單車徑向前走。經過公園的時候，狐狸很自然地走進去，拉也拉不住。我正想跟牠說動物是不可以進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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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大熱天的早上，我看見路邊躺著一隻松鼠。開頭我還以為是死老鼠，但仔細一看，發現牠有毛茸茸的尾巴，便知道是松鼠。公園經常有松鼠出沒，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，但牠們通常在樹上活動，很少下地，躺在路邊更加是前所未見。

我蹲下來查看松鼠的狀況，看見牠一動也不動的。我在網上見過松鼠假死的片段，也見過有人幫松鼠做心肺復甦。我輕輕地按了按牠的身體，想不到牠竟然醒來了，但卻蹲著不動，好像很辛苦似的喘著氣，也不知是因為天氣太熱而中暑，還是被追趕而筋疲力竭。我掏出水瓶，小心翼翼地把水倒進牠的口中。牠很口渴地仰著頭喝著，最後還用弄濕了的小手抹了抹臉。

我很高興松鼠恢復了生氣，正想跟牠告別，牠往樹林跑了幾步，突然站住，回過頭來看我。我覺得牠好像在向我發出邀請，便跟著牠穿過樹林，來到一棵老樹下。

我說不出老樹的品種，只見樹冠巨大，樹蔭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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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入春天不久，在一個潮濕而下著細雨的早上，我在離家不遠的小路上，看見一隻蝸牛。我一向覺得蝸牛很噁心，見到一定會避開，今天也一樣，繞了幾步走了過去。但想起牠在路中心緩慢地爬行，很可能來不及走避而被行人踏扁，變成一堆殻肉模糊的碎片，心裡便起了個疙瘩。

我回過頭去，走近，彎下身去，硬著頭皮，用指尖拈住了那個富有弧度的外殻，把牠撿起來的時候，還感覺到牠黏著地面的吸力。我不敢直視那收縮起來的軟巴巴的身體，快步跑到路邊，把牠丟到草叢裡去。我強忍著反胃的感覺，走到最近的商場，衝進洗手間，用大量清潔液沖洗碰過蝸牛的指尖。我沒有為自己小小的善心而高興，整天無法用那隻手去碰食物。

第二天出門，又是一個陰雨天，我沒料到會再次碰到蝸牛。牠同樣在路中心緩慢爬行，我無法判斷是不是同一隻，但心裡卻冒起了「你為甚麼老是不聽話」的責備。既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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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我如常去公園散步。春天已經降臨，朴樹上的禿技已長出新葉，大葉榕的樹幹上冒出了青嫩的葉芽，山指甲也長出了幽香精緻的小白花了。因為心情好，不知不覺偏離了平時的路線。

在一個小樹林的邊緣，看見草地上長了一堆紅色的菇類，每枚都像小指頭般大小。菇兒連成一條線索，蜿蜒地、斷斷續續地，像排著隊的小矮人似的，沒入昏暗的樹蔭下。我跟著紅點子的路線，走進小樹林，低著頭，瞇著眼睛，尋找它們的影蹤。因為太投入了，一不留神便在橫生的樹幹上碰到了額頭。雖然不算很痛，但也輕輕叫了出來。伸手一摸，幸好沒有破損，只是微微的有點刺感。再低頭察看，那些紅色菇類卻不見了。我擦了擦眼睛，心想可能是錯覺，便離開小樹林回到大道上去。我沒太在意這件小事，碰到的地方也只有微不足道的紅點。
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隱約覺得左額角有點痕癢，在鏡子中一照，看見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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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我家養的柴犬叫做狐狸，因為覺得兩者的外貌有點相似。叫了幾年，有時真的以為牠是一隻狐狸，而忘了牠其實是一隻柴犬。有一晚，狐狸像平時一樣爬到我的床上。我撫著牠毛茸茸的尾巴，覺得好像比往常更大、更多毛、更柔軟。這時候，我聽到牠跟我說：你準備好了嗎？我以為自己聽錯，狐狸如常地掛著笑臉，張開嘴又說：你應該準備好了。我驚訝地說：準備好甚麼？牠說：跟我結合。我說：結合是甚麼意思？狐狸笑了笑，說：你很快就會知道。

那個晚上，我摟著異常豐盛的狐狸尾巴，睡得非常香詌。第二天早上醒來，鼻子還陷在尾巴中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。我發現自己身上沒有穿衣服，而懷中那條又長又大的尾巴，一直連到自己的尾椎位置。尾巴自己動了起來，好像是另一個生物似的，我連忙又把它抱住，掩蓋著自己的身體，像一張暖洋洋的被子一樣。我想起狐狸昨晚跟我說的話，連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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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成為偶，對於稱為人的生物有了新的觀感。我發現與自然率真的偶相比，人反而更造作，也更虛假。雖然人的表情和動作千變萬化，但也更容易用來掩飾真正的想法。無論在私人還是公開場合，人都沒有停止角色扮演，技巧純熟到令人信以為真。相反偶在有限的表現力中，更能集中在最重要的事情上。大眾以為偶模仿真人，所以是假的，殊不知偶其實是把握住真人最真的部分，而成為比真更真的生命。而所謂的真人，卻不斷以假象自欺。

把我招覽進偶戲團，也令我轉化成偶的導演，成為了我的師傅，教導我所有偶應該具備的技能。他的女夥伴則為我製作各種漂亮的戲服，設計各種獨特的形象。他們甚至為我創作了新的劇目，令我可以盡情發揮。我很快便成為了劇團的新台柱，參與了多次巡迴演出，口碑甚佳，除了幫劇團爭取到大量支持者，也吸引到不少新人加入。特別的是，被挑選成為偶的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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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從我看了那齣偶戲開始。那是一個類似嘉年華會的場合，在海港旁的大空地上搭起了幾十個攤位，有各種遊戲和美食，中間有幾個大小不一的舞台，供樂隊和劇團輪流演出。我一向很怕喧鬧，不會主動參加這種活動，是我的朋友拉我來的，但她自己卻失約了。既然買了門票也不好浪費，便即管進場看看。隨便逛了一圈，沒有特別吸引我的節目，來到場地外圍較偏僻的位置，看到一個小型舞台，前面只坐著零星幾個觀眾。我恰巧腿有點累，便在後面的位子坐了下來。

舞台面積很小，高度只容得下小孩子，不知演些甚麼。過了一會，帷幕推開，裡面是一個女孩子裝扮的木偶，樣子可愛，動作靈巧，身上的花裙也很漂亮。根據字幕提示，女孩在草原上採花，心情愉快。途中她還跟蝴蝶和狐狸打招呼。這是第一幕。

第二幕女孩回到家裡，有一個爺爺模樣的男性木偶在等她。原來他是一個木偶師，也是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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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叫做鯉，但她的本名已經給吃掉□，□免在稱呼她的地方都留□格，姑且用鯉□稱呼她吧。

那時候我剛入□□，□□交不到朋友，整□都自己一個待在圖書館。黃昏時分從圖書館出來，經過□畔走路到火車站，在橋上看見一群鯉魚在□裡悠閒地游泳，便挨著欄杆看□一會。鯉魚以□會餵食，聚集起來，張著嘴巴，□像又開又合的□黑洞，令人有點害怕。我正想離開，看見旁邊不遠處，有另一個人也挨著欄杆，看著魚。

那是一個女□，看樣子比我成熟，很可能是□姐。她開口□：你猜那些魚□甚麼會張嘴？突然被陌□人問話，我措□不及，半□才□：是肚子餓吧？她抿□抿嘴，表示不同意，□：是想□話呀！我□：□話？魚怎麼□話？她□：魚想□話，但卻□不出來。誰不想□話？但凡有□命的都想□話吧！我不同意，□：我整□沒□話，甚至整個星期不□話，也沒有甚麼問題。□甚麼要□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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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次不算太嚴重的感冒之後，我失去了嗅覺。開頭還以為只是鼻塞所致，但後來明明鼻子通了，但卻聞不到任何氣味。那種感覺真是非筆墨能形容。失去視覺、聽覺，甚至是觸覺（例如脫牙打了麻醉藥），也可以想像，但失去嗅覺是甚麼回事呢？表面看明明沒事，對生活日常也好像沒有絲毫影響，但是，就是有些甚麼說不出來的缺失。

而且，失去嗅覺會連帶失去味覺，真的可以說是食之無味。我不是個挑食的人，平時吃東西很隨便，原以為沒有甚麼損失，但當你體驗到何謂味同嚼蠟（不，是連蠟味也沒有），感覺卻很不踏實。食欲下降（沒有吃的滿足）和空腹感（沒有吃的實感）兩面夾攻，令原本已經胃口不佳的我進入了吸風飲露的仙人境界。

嗅覺是動物維生的重要功能。無論是尋找食物，或者是發現危險，嗅覺往往比其他感官更快更準。可能人類對覓食和避險的需要減少，所以嗅覺的本能也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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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附近通往火車站的有蓋行人天橋上，經常有年輕人做街頭表演，有的是單人匹馬抱著結他唱歌，也有的是三四個人合作，玩不同的樂器伴奏。當然也有老派的賣唱大叔，用擴音器唱著懷舊金曲。天生害羞的我，不要說自己表演，連看到別人在街上抛頭露面，也會覺得不好意思，很少停下來細賞。無論好聽不好聽，我也一律低頭走過，連掏腰包放下一點金錢也不敢。

那天晚上，我照常坐火車回家，不知是不是車廂太擠，空氣欠佳，下車後便覺得有點頭暈。外面正在下雨，更加深我的恐慌。勉強走到行人天橋，步伐開始有點不穩。天橋上前中後有三組人在表演，聲音彼此混雜，不斷迴盪。我掩著耳朵，穿過人潮，好不容易來到天橋末端，才發現自己沒有帶傘。但我想盡快逃離，便冒雨走上昏暗的路邊。

在那個沒有人會留意的街角裡，站著一個穿著檸檬黃色雨衣，手裡抱著同樣是檸檬黃色結他的女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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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大學師姐在咖啡店打工，說那是個好地方，可以靜靜看書和寫東西。我反正白天沒事做，便過去試試。咖啡店還放著很多拼圖，讓人打發時間。我自小對拼圖有恐懼，看見那些裂紋便會感到不適。但拼圖是人家店裡的特色，如果斷然拒絕，未免不近人情。

我本來想敷衍一下，隨便拼幾塊了事，但卻不經意越拼越多。畫面是一齣我小時候看過的迪士尼動畫，主角是一位漂亮的冰雪公主。不知怎的，看見那張拼到一半的臉，彷彿快要四分五裂的樣子，我便突然恐慌症發作了。

從此，我便不時看到眼前的景象佈滿了拼圖切割線，即是那種凹凸相扣的紋理。初時只是一閃即逝，我便以為是眼花。後來每當視線凝定下來，或者望著空中發呆，那些拼圖線便會出現，但只要一移動又不見了。這些不規則網線令人相當困擾，就好像被甚麼障礙物擋著視線似的，而且無法撥開。不過，出於凡事逃避的性格，我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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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睜開眼睛，有片刻不知身在何處，頭也痛得好像不是自己的。好不容易爬起來，發現已經是十點。我平常睡得不好，通常清晨五、六點便醒來。不醒人事睡到這麼晚，前所有未。

我又發現，自己竟然滿身酒氣，廁所還殘留著嘔吐的痕跡。這對滴酒不沾的我來說，是個無法解釋的現象。我想，現在就是所謂宿醉吧。我在地上找到三個空啤酒罐，內容大概全都倒進我的肚子裡了。

我完全記不起自己昨晚做過那樣的事。是夢遊嗎？我問過爸爸，他卻甚麼都沒有看到。我的精神一向不佳，偶然發生狀況，也不奇怪，便沒有太在意。

之後幾天，早上也會聞到自己身上有酒氣，但卻漸漸地沒有那麼頭痛，也沒有嘔吐。我懷疑自己晚上又在不知情之下喝了酒，而且慢慢地適應了。然後，甚至聞到身上有香煙味，書桌上公然地放著煙包和打火機。我把它們丟掉，第二天又會出現新的。這次連爸爸也察覺到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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